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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麗莎白走進尼日斐花園的會客室,在一群穿著“紅制服”的人們里面尋找韋翰先生,找來找去都找不著,這時候她才怀疑他也許不會來了。她本以為他一定會來,雖然想起了過去的种种事情而頗為擔心,可是她的信心并沒有因此受到影響,她比平常更小心地打扮了一番,高高興興地准備要把他那顆沒有被征服的心全部征服,她相信在今天的晚會上,一定會讓她把他那顆心完全贏到手。但是過了一會儿,她起了一种可怕的怀疑:莫不是彬格萊先生請軍官們的時候,為了討達西先生的好,故意沒有請韋翰嗎?雖然事實并非如此,不過他缺席的原委馬上就由他的朋友丹尼先生宣布了。這是因為麗迪雅迫不及待地問丹尼,丹尼就告訴她們說,韋翰前一天上城里有事去了,還沒有回來,又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補充了几句:“我想,他要不是為了要回避這儿的某一位先生,決不會就這么湊巧,偏偏這時候因事缺席。”

他這個消息麗迪雅雖然沒有听見,卻給伊麗莎白听見了。伊麗莎白因此斷定:關于韋翰缺席的原因,雖然她開頭沒有猜對,卻依舊是達西先生一手造成的。她覺得非常掃興,對達西也就越發起了反感,因此接下來當達西走上前來向她問好的時候,她簡直不能好聲好气地回答他。要知道,對達西殷勤,寬容,忍耐,就等于傷害韋翰。她決定不跟他說一句話,怏怏不樂地掉過頭來就走,甚至跟彬格萊先生說起話來也不大快樂,因為他對達西的盲目偏愛引起了她的气憤。

伊麗莎白天生不大會發脾气,雖然她今天晚上大為掃興,可是她情緒上并沒有不愉快多少時候。她先把滿腔的愁苦都告訴了那位一星期沒有見面的夏綠蒂·盧卡斯小姐,過了一會儿又自告奮勇地把她表兄奇奇怪怪的情形講給她听,一面又特別把他指出來給他看。頭兩場舞重新使他覺得煩惱,那是兩場活受罪的跳舞。柯林斯先生又呆笨又刻板,只知道道歉,卻不知道小心一些,往往腳步弄錯了自己還不知道。他真是個十足叫人討厭的舞伴,使她丟盡了臉,受盡了罪。因此,從他手里解脫出來,真叫她喜歡欲狂。

她接著跟一位軍官跳舞,跟他談起韋翰的事。听他說,韋翰是個到處討人喜愛的人,于是她精神上舒服了許多。跳過這几場舞以后,她就回到夏綠蒂·盧卡斯身邊,跟她談話,這時候突然听到達西先生叫她,出其不意地請她跳舞,她吃了一惊,竟然不由自主地答應了他。達西跳過以后便立刻走開了,于是她口口聲聲怪自己為什么這樣沒主意。夏綠蒂盡力安慰她。

“你將來一定會發覺他很討人喜歡的。”

“天不容!那才叫做倒了大的霉呢!下定決心去恨一個人,竟會一下子又喜歡起他來!別這樣咒我吧。”

當跳舞重新開始,達西又走到她跟前來請她跳舞的時候,夏綠蒂禁不住跟她咬了咬耳朵,提醒她別做傻瓜,別為了對韋翰有好感,就宁可得罪一個比韋翰的身价高上十倍的人。伊麗莎白沒有回答便下了舞池,她想不到居然會有這樣的体面,跟達西先生面對面跳舞,她看見身旁的人們也同樣露出了惊奇的目光。他們倆跳了一會儿,一句話也沒有交談。她想象著這兩場舞可能一直要沉默到底,開頭決定不要打破這种沉默,后來突然异想天開,認為如果逼得她的舞伴不得不說几句話,那就會叫他受更大的罪,于是她就說了几句關于跳舞方面的話。他回答了她的話,接著又是沉默。歇了几分鐘,她第二次跟他攀談:

“現在該輪到你談談啦,達西先生。我既然談了跳舞,你就得談談舞池的大小以及有多少對舞伴之類的問題。”

他笑了笑,告訴她說,她要他說什么他就說什么。

“好极了;這种回答眼前也說得過去了。待一忽儿我或許會談到私人舞會比公共場所的跳舞會來得好;不過,我們現在可以不必作聲了。”

“那么說,你跳起舞來照例總得要談上几句嗎?”

“有時候要的。你知道,一個人總得要說些話。接連半個鐘頭待在一塊儿一聲不響,那是夠別扭的。不過有些人就偏偏巴不得說話愈少愈好,為這些人著想,談話也不妨安排得少一點。”

“在目前這樣的情況下,你是在照顧你自已的情緒呢,還是想要使我情緒上快慰?”

“一舉兩得,”伊麗莎白油滑地回答道。“因為我老是感覺到我們倆轉的念頭很相同。你我的性格跟人家都不大合得來,又不愿意多說話,難得開口,除非想說几句一鳴惊人的話,讓大家當作格言來流傳千古。”

他說:“我覺得你的性格并不見得就是這樣,我的性格是否有很近似這方面,我也不敢說。你一定覺得你自己形容得很恰當吧。”

“我當然不能自己下斷語。”

他沒有回答,他們倆又沉默了,直等到又下池去跳舞,他這才問她是不是常常和姐妹們上麥里屯去溜達。她回答說常常去。她說到這里,實在按捺不住了,便接下去說:“你那天在那儿碰到我們的時候,我們正在結交一個新朋友呢。”

這句話立刻發生了效果。一陣傲慢的陰影罩上了他的臉,可是他一句話也沒有說。伊麗莎白說不下去了,不過她心里卻在埋怨自己軟弱。后來還是達西很勉強地先開口說:

“韋翰先生生來滿面春風,交起朋友來得心應手。至于他是不是能和朋友們長久相處,那就不大靠得住了。”

伊麗莎白加重語气回答道:“他真不幸,竟失去了您的友誼,而且弄成那么尷尬的局面,可能會使他一輩子都感受痛苦。”

達西沒有回答,好象想換個話題。就在這當儿,威廉·盧卡斯爵士走近他們身邊,打算穿過舞池走到屋子的尋一邊去,可是一看到達西先生,他就停住了,禮貌周全地向他鞠了一躬,滿口稱贊他跳舞跳得好,舞伴又找得好。

“我真太高興了,親愛的先生,跳得這樣一手好舞,真是少見。你毫無問題是屬于第一流的人材。讓我再嘮叨一句,你這位漂亮的舞伴也真配得上你,我真希望常常有這种眼福,特別是將來有一天某一樁好事如愿的時候,親愛的伊麗莎白小姐。”(他朝著她的姐姐和彬格萊望了一眼)“那時候將會有多熱鬧的祝賀場面啊。我要求達西先生:……可是我還是別打攪你吧,先生。你正在和這位小姐談得心醉神迷,如果我耽擱了你,你是不會感激我的,瞧她那了雙明亮的眼睛也在責備我呢。”

后半段話達西几乎沒有听見。可是威廉爵士提起他那位朋友,卻不免叫他心頭大受震動,于是他一本正經去望著那正在跳舞的彬格萊和吉英。他馬上又鎮定了下來,掉轉頭來對他自己的舞伴說:

“威廉爵士打斷了我們的話,我簡直記不起我們剛剛談些什么了。”

“我覺得我們根本就沒有談什么。這屋子里隨便哪兩個人都不比我們說話說得少的,因此威廉爵士打斷不了什么話。我們已經換過兩三次話題,總是談不投机,以后還要談些什么,我實在想不出了。”

“談談書本如何?”他笑著說。

“書本!噢,不;我相信我們讀過的書不會一樣,我們的体會也各有不同。”

“你會這樣想,我真抱歉;假定真是那樣,也不見得就無從談起。我們也可以把不同見解比較一下。”

“不……我無法在舞場里談書本;我腦子里老是想著些別的事。”

“你老是在為眼前的場合煩神,是不是?”他帶著猶疑的眼光問。

“是的,老是這樣,”她答道。其實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,她的思想跑到老遠的地方去了,你且听她突然一下子說出這樣的話吧:“達西先生,我記得有一次听見你說,你生來不能原諒別人……你和別人一結下了怨,就消除不掉。我想,你結的時候總該很慎重的吧?”

“正是,”他堅決地說。

“你從來不會受到偏見和蒙蔽嗎?”

“我想不會。”

“對于某些堅持已見的人說來,在拿定一個主張的時候,開頭應該特別慎重地考慮一下。”

“是否可以允許我請教你一聲,你問我這些話用意何在?”

她竭力裝出若無其事的神气說:“只不過為了要解釋解釋你的性格罷了,我想要把你的性格弄個明白。”

“那么你究竟弄明白了沒有?”

她搖搖頭。“我一點儿也弄不明白。我听到人家對于你的看法极不一致,叫我不知道相信誰的話才好。”

他嚴肅的答道:“人家對于我的看法极不一致,我相信其中一定大有出入。班納特小姐,我希望你目前還是不要刻畫我的性格,我怕這樣做,結果對于你我都沒有好處。”

“可是,倘若我現在不了解你一下,以后就沒有机會了。”

于是他冷冷地答道:“我決不會打斷你的興頭。”她便沒有再說下去。他們倆人又跳了一次舞,于是就默默無言地分手了。兩個人都怏怏不樂,不過程度上不同罷了。達西心里對她頗有好感,因此一下子就原諒了她,把一肚子气憤都轉到另一個人身上去了。

他們倆分手了不多一會儿,彬格萊小姐就走到伊麗莎白跟前來,帶著一种又輕藐又客气的神气對她說:

“噢,伊麗莎小姐,我听說你對喬治·韋翰很有好感!你姐姐剛才還跟我談到他,問了我一大堆的話。我發覺那年輕的官人雖然把什么事都說給你听了,可就偏偏忘了說他自己是老達西先生的賬房老韋翰的儿子。他說達西先生待他不好,那完全是胡說,讓我站在朋友的立場奉勸你,不要盲目相信他的話。達西先生一直待他太好了,只有喬治·韋翰用卑鄙的手段對待達西先生。詳細情形我不清楚,不過這件事我完全知道,一點儿也不應該怪達西先生。達西一听見人家提到喬治·韋翰就受不了。我哥哥這次宴請軍官們,本來也很難把他剔開,總算他自己知趣,避開了,我哥哥真高興。他跑到這個村里來真是太荒謬了,我不懂他怎么竟敢這樣做。伊麗莎小姐,我對你不起,揭穿了你心上人的過錯。可是事實上你只要看看他那种出身,當然就不會指望他干出什么好事來。”

伊麗莎白生气地說:“照你的說法,他的過錯和他的出身好象是一回事啦,我倒沒有听到你說他別的不是,只听到他罵他是達西先生的賬房的儿子,老實告訴你,這一點他早已親自跟我講過了。”

“對不起,請原諒我好管閒事;不過我是出于一片好意。”彬格萊小姐說完這話,冷笑了一下,便走開了。

“無禮的小妞儿!”伊麗莎白自言自語地說。“你可轉錯了念頭啦,你以為這樣卑鄙地攻擊人家一下,就影響了我對人家的看法嗎?你這种攻擊,倒叫我看穿了你自己的頑固無知和達西先生的陰險。”她接著便去找她自己的姐姐,因為姐姐也向彬格萊問起過這件事。只見吉英滿臉堆笑,容光煥發,這足以說明當天晚會上的种种情景使她多么滿意。伊麗莎白頓時就看出了她的心情;于是頃刻之間就把她自己對于韋翰的想念、對于他仇人們的怨憤,以及其他种种感覺,都打消了,一心只希望吉英能夠順利走上幸福的道路。

她也和姐姐同樣滿面堆笑地說道:“我想問問你,你不沒有听到什么有關韋翰先生的事?也許你太高興了,想不到第三個人身上去吧;果真是那樣的話,我一定可以諒解你的。”

“沒有的事,”吉英回答道,“我并沒有忘記他,可惜我沒有什么滿意的消息可以告訴你。彬格萊先生并不了解他的全部底細,至于他主要在哪些方面得罪了達西先生,彬格萊先生更是一無所知;不過他可以擔保他自己的朋友品行良好,誠實正派,他并且以為達西先生過去對待韋翰先生已經好得過分了。說來遺憾,從他的話和她妹妹的話來看韋翰先生決不是一個正派的青年。我怕他果真是太莽撞,也難怪達西先生不去理睬他。”

“難道彬格萊先生自己不認識韋翰先生嗎?”

“不認識,那天上午在麥里屯他還是初次和他見面。”

“那么,他這番話是從達西先生那儿听來的啦。我滿意极了。關于那個牧師的職位的問題,他是怎么說的?”

“他只不過听達西先生說起過几次,詳細情況他可記不清了,可是他相信,那個職位雖然規定了是給韋翰先生的,可也是有條件的。”

伊麗莎白激動地說:“彬格萊先生當然是個誠實君子嘍,可是請你原諒,光憑几句話并不能叫我信服。彬格萊先生袒護他自己朋友的那些話,也許說得很有力;不過,他既然弄不清這件事的某些情節,而且另外一些情節又是听他朋友自己說的,那么,我還是不愿意改變我原來對他們兩位先生的看法。”

她于是換了一個話題,使她們倆都能談得更稱心。她們倆在這方面的意見是完全一致的。伊麗莎白高興地听著吉英談起,她在彬格萊先生身上雖然不敢存奢望,卻寄托著多少幸福的心愿;她于是盡心竭力說了多少話來增加姐姐的信念。一會儿,彬格萊先生走到她們這里來了,伊麗莎白便退到盧卡斯小姐身邊去。盧卡斯小姐問她跟剛才那位舞伴跳得是否愉快,她還沒有來得及回答,只見柯林斯先生走上前來,欣喜欲狂地告訴她們說,他真幸運,發現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。

他說:“這真是完全出于我意料之外,我竟然發現這屋子里有一位是我女施主的至親。我湊巧听到一位先生跟主人家的那位小姐說,他自己的表妹德·包爾小姐和他的姨母咖苔琳夫人。這些事真是太巧合了!誰想到我會在這次的舞會上碰到咖苔琳·德·包爾夫人的姨侄呢!謝天謝地,我這個發現正是時候,還來得及去問候他吧。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門親戚,因此還有道歉的余地。”

“你打算去向達西先生自我介紹嗎?”

“我當然打算去。我一定去求他原諒,請他不要怪我沒有早些問候他。我相信他是咖苔琳夫人的姨侄。我可以告訴他說,上星期我還見到她老人家,她身体著實健康。”

伊麗莎白竭力勸他不要那么做,她說,他如果不經過人家介紹就去招呼達西先生,達西先生一定會認為他冒昧唐突,而不會認為他是奉承他姨母,又說雙方根本不必打交道,即使要打交道,也應該由地位比較高的達西先生來跟他通候。柯林斯先生听她這么說,便顯出一副堅決的神气,表示非照著自己的意思去做不可,等她說完了,他回答道:

“親愛的伊麗莎白小姐,你對于一切的問題都有卓越的見解。我非常敬佩,可是請你听我說一句:俗人的禮節跟教士們的禮節大不相同。請听我說,我認為從尊嚴方面看來,一個教士的位置可以比得上一個君侯,只要你能同時保持相當的謙虛。所以,這一次你應該讓我照著我自己的良心的吩咐,去做好我認為應該做的事情。請原諒我沒有領受你的指教,要是在任何其他的問題上,我一定把你的指教當作座右銘,不過對于當前這個問題,我覺得,由于我還算讀書明理,平日也曾稍事鑽研,由我自己來決定比由你這樣一位年輕小姐來決定要合适些;”他深深鞠了一躬,便离開了她,去向達西先生糾纏。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望著達西先生怎樣對待他這种冒失行為,料想達西先生對于這种問候方式一定要大為惊訝,只見她這位表兄先恭恭敬敬地對達西鞠了一躬,然后再開口跟他說話。伊麗莎白雖然一句也沒听到他說些什么,卻又好象听到了他所有的話,因為從他那蠕動嘴唇的動作看來,他無非口口聲聲盡說些“道歉”、“漢斯福”、“咖苔琳·德·包爾夫人”之類的話。她看到表兄在這樣的一個人面前出丑,心中好不气惱。達西先生帶著毫不掩飾的惊奇目光斜睨著他,等到后來柯林斯先生嘮叨夠了,達西才帶著一副敬而遠之的神气,敷衍了他几句。柯林斯先生卻并不因此而灰心掃興,一再開口。等他第二次開口嘮叨的時候,達西先生的輕蔑的神气顯得更露骨了。他說完以后,達西先生隨便拱了拱身子就走開了。柯林斯先生這才回到伊麗莎白跟前來,跟伊麗莎白說:“告訴你,他那樣接待我,我實在沒有理由感到不滿意。達西听到我的殷勤問候,好象十分高興。他禮貌周全地回答了我的話,甚至恭維我說,他非常佩服咖苔琳夫人的眼力,沒有提拔錯了人。這的确是個聰明的想法。大体上說,我很滿意他。”

伊麗莎白既然對舞會再也沒有什么興味,于是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轉移她的姐姐和彬格萊先生身上去了。她把當場的情景都看在眼里,想象出了多少可喜的事情,几乎跟吉英自己感到同樣的快活。她想象著姐姐做了這幢房子里的主婦,夫婦之間恩愛彌篤,幸福無比。她覺得如果真有這樣一天,那么,連彬格萊的兩個姐妹,她也可以盡量對她們發生好感。她看見她母親也明明正在轉著同樣的念頭,因此她決定不要冒險走到母親跟前去,免得又要听她嘮叨個沒完。因此當大家坐下來吃飯的時候,她看到母親的座位跟他隔得那么近,她覺得真是受罪。只見母親老是跟那個人(盧卡斯太太)在信口亂說,毫無忌諱,而且盡談些她怎樣盼望吉英馬上跟彬格萊先生結婚之類的話,這叫伊麗莎白越發气惱。她們對這件事越談越起勁,班納特太太一個勁儿數說著這門姻緣有多少多少好處。首先彬格萊先生是那么漂亮的一個青年,那么有錢,住的地方离她們只有三英里路,這些條件是令人滿意的。其次,他的兩個姐妹非常喜歡吉英,一定也象她一樣地希望能夠結成這門親,這一點也很令人快慰。再其次,吉英的親事既然攀得這么稱心如意,那么,几個小女儿也就有希望碰上別的闊人。最后再說到她那几個沒有出嫁的女儿,關于她們的終身大事,從此也可以委托給大女儿,不必要她自己再為她們去應酬交際了,于情于理,這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,怎奈班納特太太生平就不慣于守在家里。她又預祝盧卡斯太太馬上也會有同樣的幸運,其實也明明是在趾高气揚地料定她沒有這個福份。

伊麗莎白一心想要挫挫她母親的談鋒,便勸她談起得意的事情來要放得小聲小气一點,因為達西先生就坐在她們對面,可見得大部份的話都讓他听到了。可是勸也無用,她的母親只顧罵她廢話,她真是說不出的气惱。

“我倒請問你,達西先生与我有什么關系,我干嗎要怕他?我沒有理由要在他面前特別講究禮貌,難道他不愛听的話我就不能說嗎?”

“看老天份上,媽媽,小聲點儿說吧。你得罪了達西先生有什么好處?你這樣做,他的朋友也不會看得起你的。”

不過,任憑她怎么說都沒有用。她的母親偏偏要大聲發表高見。伊麗莎白又羞又惱,臉蛋儿紅了又紅。她禁不住一眼眼望著達西先生,每望一眼就越發證實了自己的疑慮,因為達西雖然并沒有老是瞧著她的母親,可是他一直目不轉睛地在望著伊麗莎白。他臉上先是顯出气憤和厭惡的表情,慢慢地變得冷靜庄重,一本正經。

后來班納特太太說完了,盧卡斯太太听她談得那樣志得意滿,自己又沒個份儿,早已呵欠連連,現在總算可以來安心享受一點冷肉冷雞了。伊麗莎白現在也算松了口气。可惜她耳朵里并沒有清淨多久,因為晚飯一吃完,大家就談起要唱歌。伊麗莎白眼看著曼麗經不起人家稍微慫恿一下就答應了大家的請求,覺得很難受。她曾經頻頻向曼麗遞眼色,又再三地默默勸告她,竭力叫她不要這樣討好別人,可惜終于枉費心机。曼麗毫不理會她的用意。這种出風頭的机會她是求之不得的,于是她就開始唱起來了。伊麗莎白极其苦痛地把眼睛盯在她身上,帶著焦慮的心情听她唱了几節,等到唱完了,她的焦慮絲毫沒有減輕,因為曼麗一听到大家對她稱謝,還有人隱約表示要她再賞他們一次臉,于是歇了半分鐘以后,她又唱起了另一支歌。曼麗的才力是不适宜于這种表演的,因為她嗓子細弱,態度又不自然。伊麗莎白真急得要命。她看了看吉英,看看她是不是受得了,只見,吉英正在安安靜靜地跟彬格萊先生談天。她又看見彬格萊的兩位姐妹正在彼此擠眼弄眉,一面對著達西做手勢,達西依舊面孔鐵板。她最后對自己的父親望了一眼,求他老人家來攔阻一下,免得曼麗通宵唱下去。父親領會了她的意思,他等曼麗唱完了第二支歌,便大聲說道:

“你這樣盡夠啦,孩子。你使我們開心得夠久啦。留點時間給別的小姐們表演表演吧。”

曼麗雖然裝做沒听見,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。伊麗莎白為她感到不好受,也為她爸爸的那番話感到不好受,生怕自己一片苦心完全白費。好在這會儿大家請別人來唱歌了。

只听得柯林斯先生說:“假如我僥幸會唱歌,那我一定樂意給大家高歌一曲;我認為音樂是一种高尚的娛樂,和牧師的職業絲毫沒有抵触。不過我并不是說,我們應該在音樂上花上太多的時間,因為的确還有許多別的事情要做。負責一個教區的主管牧師在多少事要做啊,首先他得制訂什一稅的條例,既要訂得于自己有利,又要不侵犯地主的利益。他得自己編寫講道辭,這一來剩下的時間就不多了。他還得利用這點儿時間來安排教區里的事務,照管和收拾自己的住宅……住宅總少不了要盡量弄得舒舒服服。還有一點我認為也很重要;他對每一個人都得殷勤和藹,特別是那些提拔他的人。我認為這是他應盡的責任。再說,遇到施主家的親友,凡是在應該表示尊敬的場合下,總得表示尊敬,否則是不象話的。”他說到這里,向達西先生鞠了一躬,算是結束了他的話。他這一席話說得那么響亮,半個屋子里的人都听得見。多少人看呆了,多少人笑了,可是沒有一個人象班納特先生那樣听得有趣,他的太太卻一本正經地夸獎柯林斯先生的話真說得合情合理,她湊近了盧卡斯太太說,他顯然是個很聰明优秀的青年。

伊麗莎白覺得她家里人好象是約定今天晚上到這儿來盡量出丑,而且可以說是從來沒有那樣起勁,從來沒有那樣成功。她覺得姐姐和彬格萊先生真幸運,有些出丑的場面沒有看到,好丰彬格萊先生即使看到了一些可笑的情節,也不會輕易感到難受。不過他的兩個姐妹和達西先生竟抓住這個机會來嘲笑她家里人,這已經是夠難堪的了,那位先生的無聲的蔑視和兩個娘儿們的無禮的嘲笑,究竟哪一樣更叫人難堪,她可不能斷定。

晚會的后半段時間也沒有給她帶來什么樂趣。柯林斯先生還是一直不肯离開她身邊,和她打趣。雖然他無法請她再跟他跳一次舞,可是卻弄得她也無法跟別人跳。她要求他跟別人去跳,并且答應給他介紹一位小姐,可是他不肯。他告訴她說,講到跳舞,他完全不發生興趣,他的主要用意就是要小心等候她,她博得她的歡心,因此他打定主意整個晚上待在她身邊。無論怎樣跟解釋也沒用。多虧她的朋友盧卡斯小姐常常來到他們身邊,好心好意地和柯林斯先生攀談攀談,她才算覺得好受一些。

至少達西先生可以不再來惹她生气了。他雖然常常站得离她很近,邊上也沒有人,卻一直沒有走過來跟她說話。她覺得這可能是因為她提到了韋翰先生的緣故,她因此不禁暗暗自喜。

在全場賓客中,浪博恩一家人最后走,而且班納特太太還用了點手腕,借口等候馬車,一直等到大家走完了,她們一家人還多待了一刻鐘。她們在這一段時間里看到主人家有些人非常指望她們赶快走。赫斯脫太太姐妹倆簡直不開口說話,只是嚷著疲倦,顯然是在下逐客令了。班納特太太一開口想跟她們攀談,就被她們拒絕了,弄得大家都沒精打采。柯林斯先生盡管在發表長篇大論,恭維彬格萊先生和他的姐妹們,說他們家的宴席多么精美,他們對待客人多么殷勤有禮,可是他的話也沒有能給大家增加一些生气。達西一句話也沒有說。班納特先